是不是誰先開口講話,毀掉啞劇就該懲罰…
聽著耳機內的歌,把玩著手中的銀墜,坐在窗邊的角落,忽視者老師的聲音,望著操場那個一直追隨的背影,辛珞樺的高中三年就是這樣度過的。憑著過人的聰明才智,在課堂上輕鬆的度過,就能拿到年級第一,但她又何嘗不希望,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也能像考試般簡單。
「辛珞樺~」隨著呼喚著她的聲音響起回神,她竟看到那張她只敢在夢裡肖想的臉出現在眼前,眼神中透露著些微的低落。
「怎麼啦?盛諺熙~」輕描淡寫的帶過,她隱約覺的這次的談話內容,不會是她想聽的,因為每次來找她,也都只有為了那件事。
果不其然,他下一秒的發言,直截了當的戳中了她說不出口的心意。
「我跟你說~顏嫣好像和丁宇燃在一起惹⋯⋯」悠悠的說著自己的暗戀,不禁讓辛珞樺心底濺起酸澀的漣漪。
「喔,是嗎?」低下頭,她敷衍搬的應了聲,但對方像是對她的漠不關心視而不見,繼續有完沒完的抱怨著得不到回應的心聲。
那我呢?我又能找誰抱怨? 忿忿不平的想著,那些日日夜夜堆積起來的不滿,竟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點,緊閉著的唇,些微的顫著。
「好像?那你找我說這些幹嘛,干我什麼事!」等稍微冷靜後,她開玩笑般的說著。
「因為只有妳會聽啊。」理所當然般的發言,搭配著辛酸的苦笑,令她本就糾結的心情更加複雜。果然面對著他,她所有的理性都不復存。她微笑,「是嗎?那你繼續吧。」就算再不願意,不想再聽,但凡只要在他那裡,她能有一絲的特別,她就滿足了。
對於一個從小就認識的人,當曾經的緊密無間似乎正慢慢的被撕裂,她對他的舉止,就多了層面具,不敢多言,深怕毀了彼此之間無聲的平衡。
當鐘聲終於響起之時,她像精力被掏光一般的趴到桌上,而耳機內的音樂持續著,歌詞就像嘲笑她的處境般,意外的符合。
終場劇情一直提醒自己,陷入這結局就別再爭扎
像是想通什麼般,她黯然一笑,閉上了眼。
無關緊要 撕裂的孤獨 早已分不清真假
心想,是該放下的時候,離開忘掉這裏的事⋯⋯
「珞珞、珞珞!醒醒!」在朦朧之際,她聽見了閨蜜顏嫣的聲音。
「唔⋯,幹嘛?」只見對方愉悅的將一只手鏈放到她面前晃,臉上有著優越的笑容。
「丁宇燃給的。」看著滿臉幸福泡泡的友人,她默默的嘆了口氣。
「就別在情傷的人面前秀了吧。」翻著白眼,辛珞樺將耳機取下,竟開始收起了書包。
「喂喂,怎啦,想早退?盛諺熙又來找妳?」
「嗯。」黯淡著點著頭,顏嫣見狀便收起了笑容,拉了張椅子到她身旁。「都是講妳的事妳知道嗎?」嘟著嘴,滿臉寫著委屈,令顏嫣瞬間覺得有些愧疚。「在我面前,滿臉痛苦,妳要我怎麼不難過。」
「啊那妳打算怎麼辦?」但友人的回答,卻令她傻了眼。
「離開。」她平淡的說出,兩個字間將她的失落表露無遺。顏嫣知道,這就是眼前這天才少女的執著,其中也包括她自尊的受創,顏嫣知道,就算再痛,辛珞樺也是會將一切埋起,繼續過日子的人。
「妳不告訴他,妳又知道他不喜歡你?」雖然對她的想法感到無奈,但她仍舊知道,無法撼動她的決心。
「那妳加油吧,但也別一昧的逃避。」
「我有什麼辦法。」她聳肩,並將所有的委屈對著友人一併道出,講著越覺得心裡難受,最終竟久違的流下了淚。
那之後,她疏離了他,漸漸的斷了聯繫,最終靠著跳級,成功逃離了那個地方。悄悄的離開,不告而別,不需要太多的留戀,不需要太多的眼淚。她心裡知道,就算再怎麼努力向前看,也不會有人讓她付出同等的溫情。
怎麼面對真實的痛楚 視而不見 不願回答⋯⋯
在飛機上的窗邊,她朝底下的大地望了最後一眼,耳機的音樂持續著,但卻無法覆蓋掉離別前,和顏嫣的對話,那的確不是一個愉快的過程。
「我告訴盛諺熙來這裡一趟了。」當看著友人面有難色時,她問起原因,而抵擋不住逼問的顏嫣最終還是說出了原委。
「你、什麼!」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眼,她迅速的朝著每個出入口望了望。「他哪時候會到?」
「他、他說快到了」知道眼前的人正在發飆邊緣,顏嫣慌張的回答。「我、我沒說你、你要離開這、這件事,我覺得你們應該好好談談才對⋯⋯」說到最後,她的聲音也只剩細細的嘟囔。「他一直在問我,他是不是惹妳生氣惹。」
「切,問妳?他哪來的膽,妳應該也是用妳的名義把他邀出來的吧。我先走了,等下你自己處理。」在餘光中瞥見疑似熟悉的人形,讓她不得快速的離開現場。
「辛珞樺!妳不可能一直躲著他吧。」面對著好友的驚呼,她朝背後揮了揮手。
「再聯絡。」接著,她狂奔,就算依稀聽見一個喚著她名字的聲音,她也沒有回過頭。
是結束的時候了吧⋯⋯ 在步入睡眠時,她想著。也該讓離別降下幕帷了⋯⋯
許多年後,用跳級逃離的她,再度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。眼角的傲氣和清新的美貌依舊,然而在陳舊的傷痕下假裝痊癒的她,建起了新的高牆,新的規則。
故事完整 主角默認⋯⋯
聽著從酒吧中傳來的熟悉歌曲,她莞爾一笑,步伐輕快的朝著吧台方向前進。那是顏嫣約她會面的地方,幾年沒見的朋友,她也好奇對方的變化。然而當她接近之時,她停下了腳步。在那裡的人,不是顏嫣⋯⋯
熟悉的輪廓,更為成熟的五官,就算時隔久遠,她仍感覺到了心中的悸動。纂緊身旁的拳,她向後轉身,現在還不是相遇的時候,再等一下,等到真的放下的時候,想著,她欲拔腿離去,卻聽見了一個輕聲的呼喚。
「辛珞樺?」她沒多加失考,直接開始奔跑,卻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拉住手腕。「真的是妳!」言語中透露著不可置信,但臉上卻有著一絲的不自在。她低著頭,唇角微微的顫抖著,生平中難得的不知所措。
「你怎麼在這?嫣嫣約你的嗎?」
「嗯。」隨著簡單的單音,兩人又陷入沉默。低著頭,讓寂靜蔓延,彼此都等待著對方率先打破沉默。
沉默慢慢降下幕帷 冷漠的故事情節⋯⋯
「我等下還有事。」最終,她打破沉默,轉身離去,再次踏回逃跑的道路,卻沒想到被抓住的手,脫離不了。「放開。」她沒有回頭,表情是無盡的痛苦,但聲音卻是異常的冷淡,讓身後的人澀縮了一下。
「顏嫣說如果看到妳,就別讓妳逃走⋯⋯」像是被她的冷漠嚇到,他在慌忙解釋中,聲音變的越來越小。
「嗤,張口閉口都是一個顏嫣,是不是她叫你做什麼,你就會去?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?哈,盛諺熙,我告訴你,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,她不在乎你,她有她的丁宇燃,你就癡人說夢吧。」她咬牙切齒的說出,使勁的把對方的手甩開,踏出離開的一步。
「對不起。」突然的道歉,讓她的步伐,停了下來。「我真的不知道…那些事情,如果知道,我是不會去找妳訴苦的,」就算不看到臉,她也知道對方正用著那尷尬的笑容看著她,而聽著對方的訴說,竟讓眼淚在她的眼匡中打轉,不滿和不甘心。臉也因為,對方知道真相而通紅。
「顏嫣跟你說的?她說什麼你就信?呵,可笑。」像是要將之前的所有壓抑一次發洩,她漸漸的口不擇言。就算再如何的違心,此刻的她也並不怎麼在乎。「唯獨喜歡你這件事,我勸你別去相信。那只是我離開這裡的藉口,一樣,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,你不值得我付出那麼多。」
隨著她的發言,雙方再次陷入沉默。但與上次不同,兩人之間的那道牆,似乎變得越來越明顯。
你的冰冷 讓我噤聲⋯⋯
「盛諺熙,別想挽回任何事情,不可能。」語畢,她逕自向前走,頭也不回,就算言語承載再多的冷酷,但心裡的難受,變成了滾燙的淚。
當晚,她提著一組的啤酒,坐到了家附近的堤岸上,仰望著混濁的黑夜。
你固執演繹 唇語吐露陌生字彙⋯⋯ 耳機的音樂持續著。
她記得,他們的初見:她記得,那時怕生的臉蛋下,認識新朋友的受寵若驚。她覺得他可愛,但或許從那時開始,眼裡容的下的就只有他一個,就連一個平凡不過的生日禮物,也能讓她寶貝至今,想著,她手又開始把玩起在脖子上的銀墜,臉上掛起一個懷舊的笑容。
「盛諺熙,我該拿你怎麼辦?」她嘆著氣,又拿起鋁罐,啜了一口。她喜歡他,不知所措的臉紅,沈著冷靜時的帥氣,但朋友是既定的現實,再怎麼難熬,有些也是不該說的話。她本以為用她最會的逃跑,就能將一切都放下,但終究,包著秘密的紙,燃起了火。
如果知道,我是不會去找妳訴苦的。
是不會找我訴苦,而不是回應我的心聲。她悲嘆著,嘴角又勾勒出諷刺的笑。恍惚間,她赫然發現,自己這幾年的時光,都是茫然,沒有目的,沒有方向,要回想什麼重要時刻,卻只有悲痛中的一片白。
「呵呵,你的影響真大。盛諺熙,」搖晃著,她起身,醉了,對著遼闊無邊的黑夜咆哮,像是能減輕心中的這份沉重。「把我的心還來!」說完她搖搖晃晃的又倒回原來的地方,任憑眼角的淚水,滑下臉龐。
「邊笑邊哭,妳很行啊,辛珞樺。」忽然,一個無奈的聲音從旁邊響起,語調中透露滿滿的可憐和嫌棄。
「羋燕雋,你閉嘴。」看著來者,她撅起嘴。「你幹嘛在這。」
羋燕雋是盛諺熙的好兄弟,形影不離,所以他對眼前的人的心思,是再清楚不過。「來看妳把自己喝成什麼樣啊。」他咧嘴笑道,那張專門酸她的嘴依舊沒有變。「妳要落魄到什麼時候?當時妳是腦子燒壞了嗎?什麼都沒講就離開,我這些年可沒看過他那麽受傷。」
在嬉鬧過後,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。看著從小認識的兩人,分崩離析,他心底也不怎麼好過。「妳就算覺得是他的錯也好,也至少講清楚吧。他可是每次喝醉,都開始發瘋似的問人,他做錯了什麼。」
「是嗎?」她淡漠的發言,眼神深邃、複雜。「講清楚又有什麼用,他只會活在愧疚裡罷了,你我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。」她嘆了口氣。「如果顏嫣不告訴他,他怕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。」她抬頭瞥了對方一眼。「你不信是嗎?但我有自信,我做的到,我可是辛珞樺,沒有人能比我⋯⋯」
比我更放得下、願意成全他人?她想著。自卑的笑著自己的自命清高。根本不是,我只是⋯⋯
「比任何人都深情。」羋燕雋無奈的搖著頭。「妳是不忍心看他為難吧,但說真的妳應該永遠也放不下吧,妳不是那麼冷漠的人。」他最後笑了笑,彷彿覺得眼前的人,沒有長大般,依舊那麼怕痛,怕連累別人。「想清楚了就向前看吧,依妳那智商,應該也找得到路。」
就這樣,他們在那河旁的堤岸吹著風。良久,等辛珞樺的酒稍微醒的時候,她起身,低著頭。「謝謝。」輕聲的說道,緊接著她轉身離去,嘴角勾出一個許久未見,輕鬆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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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,當她打開家門之時,那些未變的笑容,讓她倍感欣慰,像是即使變得面目全非,但那些只顧榮譽的笑容,在面對她時,一成不變,令她莫名的安心。然而,當那些嚴厲的長輩,開始對她的近況指指點點之時,她掛在臉上的笑容,開始有些僵硬。
「小樺啊~這麼聰明,以後一定能在工作上好好發展吧。」面對阿嬤和藹可親的鼓勵,她尷尬的點頭示意。阿嬤的言下之意不過是對她能力的讚揚,對她個人並沒有太大的關心。
「對啊,對啊,像小樺這樣的天才女孩,一定不會給家裡丟臉的。」
「小樺⋯⋯」
小樺這,小樺那,她的手不禁纂起了拳。總是將天才的身分強加於她,就算待她再如何的好,他們對她的過度期望,有時也讓她喘不過氣,讓所有淪為虛偽。而這個狀況持續著,直到她忍受不了之時,她起身,沒有過多的言語,便奪門而出,忽視著後面的呼喚,她只覺得現在的狀況,似曾相識,又是在從一個她不想面對的現實,逃跑。想想在國外的那幾年,或許才是最真實不過的真實。
夜晚的風在臉上帶起冰涼的觸感,她漫無目的走著,直到站在俯瞰城市的觀景台上,她停下腳步。那是一個極其靜謐安詳之地,一個她能無所顧慮的宣洩不滿的地方,而久而久之,那個仙境就變成了她的一個秘密基地,因為在那裡,她就只是辛珞樺,一個沒有過多的標籤,只是最單純不過的辛珞樺。
微風之輕,一反心中的沉,在那高台上,她忽的感到生活的窒息感。她本不是這樣的,她想著,曾經的自己不會自願的透露鋒芒,不會讓自己站在聚光燈下,不會希望自己引得他人注目。但一切的改變來的太突然,當她依舊躲在陰影中,那道她渴望得到的目光卻已移向別處,自己就像成了背景般,只是一個陪襯,所以,從未渴望過關注的她,踏上了感情歷程中的第一次挫敗。
之後,她拼了命的成為別人眼中的星,看似遙不可及的位置,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睞,他的崇拜,但他依舊待她如初,她依舊是他的青梅,依舊是那個經常藏在陰影中的顏珞樺,只是忽然變聰明了而已。但她並未因此而卻步,因為她相信,她依舊還有機會,而真正將她推入深淵的,則是在那年跨年煙火之下。
那晚,她被當成物品般的在自家親戚的寒暄下,盡可能的掛著微笑,表現出她應有的「好女孩」樣。然而,她仍舊不習慣那些審視她的目光,趁著大人在講話的空檔,她悄悄的溜出家門。
回憶至此,她黯然一笑,逃跑的習慣似乎就是在那時養成的,只要遇到自己不適的,就選擇離開,不再需要面對。眼前的景色也是當時發現的,她想著,看著眼前的景色,感受著無法改變任何事情的渺小與無助。
「樺樺。」一個輕聲的呼喚,讓她瞬間將在原地,也將她重新拉回回憶的漩渦。因為那晚,也有人用一樣的輕柔語氣哄她,安撫她,放任她的無理取鬧,將她從家人給她的壓力中抽出來,像是哄著一個小孩般的呵護她。她知道那種對待不及兒女之情,但她不禁在心底濺起些許期待的漣漪,期待往後這份溫存能只屬於自己。
在倒數之時,她有一瞬的希冀,想把藏在心底的小小心思,告訴眼前的人,但當第一發花火升空,他吐出的言語,卻將她拉回最難熬的現實。盛諺熙用開玩笑般的口吻,告訴她他對顏焉的感情,但她在他眼中,看到只有她深深知曉的認真。事嗎~,調侃般的回答,深怕一不小心,透露了心中的不甘,你加油吧,他聽著她的言語,臉上不禁地掛著一個哥哥對妹妹般的寵溺微笑。
她不記得最後是如和離開那個是非之地,只記得那僵住的笑在她臉上掛了足足一整晚。簡單的嗯喔啊敷衍著一晚的對話,但他卻不像平時一般,看出她的不堪。他們之間,或許就是從那是,出現了裂痕,不再懂彼此。她用朋友的名義,繼續待在他身邊,掛上最為沉重的面具;而他用著朋友的名義,找到了訴苦的對象,彼此互利互惠,至少她是這麼認為。寧願自己承受著痛直到走火入魔,也不願他承受著不必要的負擔。
將自己從思緒中抽離,她閉上雙眼,深深的吸了口氣,清新的空氣,似乎又將理智帶回她的腦中。她在心中命令著自己,只要現在轉身,平復下心情,就不再執著,不再期待,還是依然能用不在乎的語氣面對明天。但當那輕柔的語氣響起,她最後的防線潰不成軍,她轉身,看著來者,露出了一抹笑。是破碎,是無望,是空虛,在毫無言語之下,已將她傷得體無完膚。
是不是誰先開口講話,毀掉啞劇就該懲罰⋯⋯
她終究躲不過,先出言毀掉一切平衡,出口發言的懲罰⋯⋯
(END)